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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法司法解释第24条引发争议的法律分析

时间: 2019-09-16 13:57:36 | 作者:张歆艺 | 阅读:200次

12月24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的法规备案审查工作情况报告显示,2016年以来,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收到公民提出的针对《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审查建议有近千件,是十二届全国人大收到公民、组织提出的各类审查建议的三分之二。(昨日《南方都市报》)

《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这应该是中国法治史上最受人民群众诟病的一条司法解释。作为一名长期从事婚姻法律一线实务的律师,笔者认为:《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不具有保护债权人利益的正当性,动摇婚姻安全之根基,在结婚率、人口出生率双低和离婚率飙升的时代背景下,已经没有存在的理由和必要。

第24条扩大了夫妻共同债务

根据最高法院的历史文献,设立第24条是为了防止夫妻假离婚逃避债务,借鉴了《法国民法典》的规定。夫妻假离婚逃避债务的方式是举债方假离婚,将财产约定给另一方,从而实现名下无可执行财产,逃避债权人的追讨。然而,这种立法目的和借鉴的制度本身就是错误认知。

最高法在2004年出台的《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5条规定,离婚协议和判决不能对抗债权人。即举债方把财产全部约定夫妻另一方,也无济于事。债权人仍可以申请执行相关财产。实际上第25条已经可以防止假离婚逃债了。况且,1999年的《合同法》第74条已经规定了债权人的撤销权,即使没有《婚姻法解释二》第25条,这种损害债权人的离婚协议、财产协议本身是可以撤销的。而第24条的真正面目则是进一步把婚姻中几乎所有债务都归结为夫妻共同财产。实际效果是用夫妻共同财产和个人财产为债权作无限连带清偿的担保。可以说第24条并不是防止假离婚逃债,而是通过扩大夫妻共同债务,增加债权(资本)的清偿范围。

至于所谓借鉴了《法国民法典》,更是犯下了十分低级的错误。笔者在法国巴黎第二大学和巴黎第十大学攻读法学双硕士时,就已注意到《法国民法典》第1415条(1965年第65- 570号法令修正)明确规定:一方擅自举债和对外担保,只能以举债方的个人财产来清偿。2004年出台司法解释前,《法国民法典》的中文译本已出版(罗结珍译,中国法制出版社2002年版)。立法者如果不懂得看法文原版,至少可以看下中文译本吧?

第24条违背了善意原则

第24条在法律逻辑上的错误也是显而易见的。

《婚姻法》第17条和《司法解释一》第17条均明确夫妻对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对于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的财产处理,需要取得一致意见。

对于擅自出售、抵押房屋等积极财产处分行为是否有效,我们尚且要看买受人或抵押权人是否善意。而在举债这种消极财产处分行为上,第24条居然可以突破《婚姻法》、《合同法》和债的基本原理,既不考虑合同的相对性,也不需要考虑债权人是否善意。

什么叫善意?通俗地讲,债权人出借款项时是否有理由相信是举债人取得配偶同意。由于《司法解释一》第17条规定得很清楚,日常所需的财产处分,是可以单方处理的。因此,债权人只要从借款金额的大小就基本可以判断,对于较大的借款则不能视为善意。《法国民法典》第220条也是这样操作的。

第24条和婚姻安全

第24条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一个人因为领了结婚证,他的幸福只能取决于另一个人是否擅自举债。这种身份株连,将导致婚姻安全丧失。

你不可能24小时监控配偶的行为,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阻止他在外面借钱。一旦他在外面借了钱,由于第24条,你就得连带偿还。在这样的婚姻中,是一种无法控制的风险。对于债权人而言呢?他则有多种控制风险的手段:他可以叫上配偶签字,否则不借;他可以要求提供担保,否则不借。为了保护一种本身风险可控的交易安全,制造出一种婚姻里无法控制的风险,这种法律本身就缺乏正当性。

目前,银行已经采用共同签字制的风控标准,第24条对银行的资本而言,已经没有存在价值。现在第24条所保护的只是民间借贷的资本。在实业家的资本不断流失到房地产、民间借贷的时代背景下,再去保护这些不创造社会价值的资本,并不利于国家的经济发展。

2017年民政部发布的数据显示,2014年,办理结婚登记1306.7万对,比上年减少了2.98%。到2015年,结婚登记1224 .7万对,比上年下降6 .3%。至2016年,全国共办理结婚登记1132 .88万对,环比下降了7.5%。(6月16日《第一财经日报》)在中国结婚登记人数连续三年减少的大背景下,第24条已经全民瞩目。第24条动摇了我国婚姻稳定,与我国目前的人口、经济发展战略背道而驰。

文章标题: 婚姻法司法解释第24条引发争议的法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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